故事
暗恋了很久的女生约你到楼顶一见,你会作何感想?
一般人可能下意识的会去,结果可能是被钓。别人知道你喜欢她,就小小的利用一下。
可是我不一样。且不说她知不知道我喜欢她(我还没跟谁提过),我连她面都没见过啊!她名叫张三,位于三楼的十一班,而我在六楼的四班,基本上碰不到面。碰到面了又怎样?我又不知道她长啥样。单纯只是我在无聊的时候翻学生花名册玩,看见这一栏:“张三,高5205届十一班,女”,不知为何被这“弓长”加三横的组合形成的汉字的美感迷住,再加上“性别”一栏写的是女,就……喜欢上她了?
《午津英日米诺斯词典》这样定义喜欢:在自慰时将对方置入想象中。按照这个定义,我并不喜欢张三,因为我并未见过她的性器,也便无法置入幻想中了。何况有个词叫“想凿”,定义是:A strong desire for 主体 to put 人(你)的 penis into 她人的 body。一旦见过她的性器,这也就构不成喜欢了,就会变成“想凿”。
我确实喜欢张三,可我是喜欢她的哪一点呢?据说她是年级上赫赫有名的美少女,被男生列入“香草榜”位列第⑨。也是据说,她长得可谓倾国倾城,性感的身体又还保有一丝未发育的稚气,一对贫乳正是所谓摄人心脾。可是我没见过她呀!长得再好看我没见过该怎么喜欢上?
啊!原来是这样!伽利略从澡盆里跳出来说“我发现了”!
答案是什么呢?答案是想象!
实际上我跟张三可以算相处了很久。所谓见字如晤,即是“见到名字等于见到本人”。“张”字的“弓”像她纤细的腰肢,“长”指她头发很长,根据毛发守恒定律那她既没有胸毛也没有腿毛,身体是光洁的。“三”字有三横,分别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傲娇性格,“我自横刀向天笑”的中二病以及如同“横”断山脉一般小而充盈的乳房!这样就可以在脑中构造出一个女性。构造的材料还有“张三是一个美少女”。首先她很美,“美”这个字由“羊”和“大”组成,也就是说她有绵羊般的温顺和广大的心胸足以容纳一切不幸。其次她是少!女!这甚至不需说明,少女在美这一方面足以胜过一切胭脂画粉,天然的白皙光洁的肌肤,青涩而略带妩媚的举止,无不让人心乱神迷。何况“美少女”这一在“少女”中君临“美”之顶点的存在!
如此,我构造出了张三,可她现在只是一幅静滞的图画,与原神角色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只需要再找出几个字便可让她活起来。张三毫无疑问是人,“人”有一撇一捺两条腿,这样她就可以走动了。但是手不摆动终归有些不自然,那么再根据“张三是女”中的“女”为之构造双手。现在她动起来了,也会哭会笑,表情丰富格外动人,美中不足是她不会说话。管他妈的,聋哑人也能谈恋爱,我喜欢张三怎么了?
不过很可惜,我并没有和她谈上恋爱,我没有胆子跟她开口。但这也不成问题,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就够了。
综上所述,虽然我没有见过张三,但我喜欢张三,QED。
可是啊!问题就在这里!这两个张三不是一个张三,现在有一个张三约我到楼顶见一面,我该如何应对呢?虽然我喜欢张三,但也不是个个都喜欢。但是即便我不喜欢这个张三,那个张三也是从这个张三构造出来的。总之就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
非常纠结,于是我打了一发干胶,毫无内容的打,理所当然的只出来一点点。但打完之后非常累,连纠结都不想,于是我睡着了,在教室里呼呼大睡。
然后我醒了,在楼顶,睁开眼睛就是澄澈的天空,四下没有人声。奇怪的地方没有,除了后脑勺上有温暖柔软的触感,甚至还在微微起伏。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张脸就探到了我眼前。
“啊,你醒啦。”那张脸温柔地说到。
嗯?我的大脑一瞬间宕了机,紧接着我反应过来我躺在哪儿了:大腿上,那张脸的主人的大腿上!我触电一般跳起来。妈妈的,这下我看清了,不知哪个把我从教室搬到了楼顶,又把我的头搁在这不知道是谁的大腿上。那个人看上去是个女的,不过也不排除有人女装。搞什么,这是什么新概念整蛊吗?那女的还一脸微笑地看着我,我冲她喊道:“你是哪个啊?”
啊?她好像显得有点疑惑,微微的惊呼了一声:“我是……张三呀!你不认得吗?”
原来她是张三?我寻思我也没答应和她见面呀。未经许可移动正在睡觉的人可是重罪!我顿时感到自己的人权受到了侵犯。别说张三了,即使是张文平也不敢随意搬动睡着的人。我的表情狰狞起来,眉毛皱成一团。双眼挤到中间,鼻孔张大,呲牙咧嘴,大肆喷射着口水质问她:“谁他妈允许你他妈把我他妈搬到这他妈的地方来?”
她沉默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呲牙咧嘴喘着粗气。好像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说:“我没有妈。”
我沉默了。我刚刚说了几个妈?四个妈?我是不是冒犯她了?她还在继续说,说她没有母亲,自己生活是多么的艰苦,希望能找一个可靠的伴侣一起生活可她找到的人不仅不回应她的邀请而且当她去教室找他时他居然刚打完胶正在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若不是有几个人好心人帮忙把他搬到楼顶上他恐怕要睡死在教室里而且到了楼顶居然还在睡半天不醒亏她还提供膝枕大腿都麻了关键是这个人居然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你是谁”第二句就带了四个妈,真是令她笑破大牙!
我又宕机了。好强的肺活量!居然可以连说这么多字!
“啊哈,你说的固然正确。”我回答。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是的”,我实话实说。
“好……”,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我再说一遍。”
张三的话(省流版):我喜欢你。
“啊……”我突然间感到相当无力,“你喜欢我?诚哉斯言?”
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这是需要确认的事吗?我讲的不够明白吗?”
“不是,”我几乎要混乱了,“为什么啊?”我问。
她又深呼吸了一下,“你自己猜。”
“猜不到。”
“那就硬猜。”
“猜不到。”
“那就用力猜。”
“猜不到。”
“哈哈”,她僵硬地笑了两声,“我喜欢你。”
“OK,收到。”
“好敷衍!”她真的几乎大抵是哭出来了。
“好,收到。”
她哭了。所谓“哭”,可以拆成两个“口”和一个“犬”;两“口”象征双眼,“犬”指犬科动物,联系起来,“哭”指的就是“犬科动物的头上有双眼”。看起来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呢,《午津英日米诺斯词典》似乎不这么认为。只需翻开脑海中的辞典便可以查到“哭”究竟是什么含义。然而辞典被强而有力的手关上了!脑海中有个声音响起:处男是这样的。
可是处男是这样的,处男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我得慢慢回忆自己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呢?是的,我打了个胶。
“我打了个胶”,情不自禁地说出来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还干了什么呢?我睡了个觉。
“我睡了个觉。”我自语。
接下来我干了什么?我自问。
“是的,接下来我干了什么?”我自答。
她的哭转变为疑惑了。“你在……干什么?”她问。
“啊,对啊!”我高呼一声,“‘你’在干什么,这才是关键啊!”我一拍脑门,一切都是因为有个女的约我到楼顶见一面啊!让我这种处男处理这种场景未免有些太困难了吧!
我找到了真相!我张开双臂,高声陈述:“都是因为有个傻逼约我到楼顶见一面啊!”
刷!她的疑惑转变为大哭了!
“你……你说我是傻逼?”她呜呜地说。
“啊……啊……你说的固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如此如此……那么那么……”我打了个哈哈。
呜啊——她大哭着朝我扑过来,我侧身躲开,她噗的一下摔在地上。
呜啊——她哭得更大声了。她颤抖着趴在地上,我能看见她的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这显然不太对。不论怎样,这个女的哭起来了。出于人道精神,我需要回忆我做了什么,找出使得她哭泣的因素,并且纠正这个因素。
我于是开始回忆我干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呢?难道我辱骂了她傻逼吗?
啊!苏格拉底大叫“别踩我的圆”!原来我辱骂了她傻逼!
我蹲在她身边,轻轻的将她扶起,揽住她的肩。我直视着她澄澈的双眼,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她渐渐止住了哭泣,在我的臂弯中怔怔地看着我。凑近了看就能发现她为何被称作美少女,略过所有多余的外貌描写,一言以蔽之,她具有美少女的全部特征,因此她无论如何也不是傻逼。既然她因为我说她傻逼破了防,那么我应当安慰她。
“是的,你不是傻逼,”我说,“你只是智力低下而已。”
她噗的一下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照例。校医慢腾腾地扛着担架过来了,救护车呜呜地开走。护士问我“是那女孩的什么”,我回答“同学”。她的家长没有来,我就照例陪了她到晚上八点,她没有醒,一直没有。于是我赶回学校上晚自习。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转院了,听说问题很严重。”护士说。
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默默走出医院,热浪不断的拍打着我。于是我想起来,现在已经入夏了。
故事到这就结束了。这个故事讲出来颇有一点好笑,是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就很好笑吗?我不知道。
我还有其它故事,你要听吗?
只是说不定不那么好笑。
——那么,我开讲了。
续:《故事(モエ)》